第七章棋局之外-《领域图书馆》
第(2/3)页
片刻之后,苏云卿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信封是淡青色的,纸质极薄,透过封皮能隐约看到内页上印着一道繁复的朱砂符印。封口没有用火漆,而是直接用一道细如发丝的朱砂封印符贴住,封印符的纹路林真从没见过——笔法极简,但每一笔的弧度和收尾都和苏云卿教他的通用封印式截然不同,笔锋之间有一种他完全不熟悉的节奏。
“这是从昆仑山寄来的信。”苏云卿把信放在桌上,手指按住封口的朱砂封印符,让林真看清上面的纹路,“寄信人署名玉清真人,是昆仑玉虚宫的外门掌院。按天庭仙籍谱系,玉清真人出身阐教玉虚一脉,辈分和我年轻时在边界测绘队共事过的几位同僚同列。”
林真脑子里那本书轻轻翻动了一下。玉清真人——没有识别到具体人物。但“昆仑玉虚宫”这个地名和“阐教玉虚一脉”的关系,和他在桃源镇时就曾接触过的土地公体系同属炎黄修仙体系的正统分支。他对主线典籍足够熟悉,知道玉虚宫是炎黄为数不多保留完整古封印阵传承的地方之一。
苏云卿把信推到他面前。“你试炼的通报传到天庭之后,玉清真人开口向司律院要了一份推荐名单。你排在第一。信上写得很明白——玉虚宫备了下一次开启昆仑秘境的仪程,拟邀请你入宫修炼。不是短期指点,是按正式弟子的规程走完全部筑基试炼。”
林真接过那封信。他没有急着拆,先把封口的朱砂封印符端详了几遍。封印符的墨韵完全不在他学过的通用封印范畴内,每一笔都像是两个人同时执笔——一轻一重,一松一紧,两股力道在笔锋转折处互相抵消,最终留下的墨迹却均衡得出奇。这种笔法不是技巧问题,是修为层面才能达到的平衡感。
苏云卿看着他看封印符,没有催促。他把茶壶下面的炭炉重新点着,新烧的水在铜壶里慢慢泛出极细的泥哨声,白汽顺着壶嘴斜飘到灯罩上方。他把泡好的第二盏热茶推到林真手边,茶汤深碧,是他平时自己喝的那类苦茶。
“开窍至今,你走了一年。从桃源镇土地庙前每天挥棍三千次开始,到边界裂隙、废井矿脉、神陨战场,每一项都不算白费。但踏入昆仑秘境之后,你面对的不再是小规模边界裂隙或试炼角斗,而是炎黄内部最严格的修行传承之一。玉虚宫对外来者的准入门槛和筑基考核,会比神陨战场的正面争夺更加严苛。”
林真把信放进怀里,和归元诀、陈玄册子贴在一起。然后他把最后那块粗矿板重新用油纸包好,放在苏云卿的卷宗旁边。“霍德尔在峡谷里说,这块粗矿板的材质和废井矿脉完全同源——阿斯领域早就有利用破法特性强化图腾共振的成熟技术。我把板带回来就是想请你和西库做材质对比,如果数据一致,废井矿脉的潜在危害等级要重算。”
苏云卿接过矿板,把它放进已经备好的一只檀木封样匣里,盖上匣盖后贴了封印签。“明早我亲自送西库。试炼的通报除了司律院,边界驿站和巡查系统也会收到各领域代行者的评估摘要。你在断脊峡谷里公开分析阿斯图腾蓄压临界点时说的那几句话,已经被多方旁证。奥林那边阿莱克托在通报里特别强调了你精准识别感知结节的能力;高天那边给了一句玄学式的附注——‘此人法则兼容性虽弱,但强于理解异种频率’。”
林真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几圈。“强于理解异种频率”——和他当初在边界裂隙改阵时察觉到法则频率差的那一瞬间,是同一回事。苏云卿卷宗里旁批过的“兼修之难在频率隔阂”,又一次从别人嘴里说了出来。
苏云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把调低灯芯的灯罩罩好,翻开另一份卷宗——那是林真回来之前刚到的急报,封面贴着隘口驿站的驿印,署名张石。急报里说,驿站在最近一次边界巡查中发现旧驿道两侧部分区域的盐碱度出现了微量回升——盐浓度上升意味着法则排斥带在收缩,那一片的炎黄领域稳固性比之前强了些许。林真看完急报,从怀里把陈玄那张写着“桃源土地陈玄神位”的粗纸符取出来放在桌上。符纸边缘已经磨得起毛,但字迹依然清晰。
第二天一早,林真去了一趟常平仓旁边的石碑。他蹲下来,把那张粗纸符重新贴在墙基原处,用手指沿着纸边轻轻压紧。他穿过铁匠铺空无一人的巷子、粮食行外面密排队等量斗的人群、档案室前已经扫净落叶的石阶,回到客栈,把正式剑和备用剑都拆开重新上油。然后他摊开苏云卿递来的那封信,拆开封口的朱砂封印符,把信纸展开。信纸上只有几行字,笔迹清隽工整,落款是一枚暗金色的玉虚宫印,印纹是一峰孤山托着一轮明月。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