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逃-《一笔定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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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个字,烧着他最后那点力气,催着他往前。

    沈家村他熟,原主这具身子在这村里活了十几年,哪条小路通哪儿,闭着眼也摸得出来。他专挑那些没人走的田埂、坟地边的小道,跌跌撞撞地往村外奔。雪落在他头上、肩上,没一会儿就化了又冻,结成一层薄冰。

    身后,沈家村那点零星的灯火,一点一点远了。

    江砚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虚脱、寒冷、惊惧,三样东西轮番地撕咬着他。好几次他脚下一软,整个人栽进雪窝里,半天爬不起来。他就趴在雪里喘,喘匀了,再撑着爬起来,接着往前。

    他怕。

    这是穿来这世道之后,他从没怕过的那种怕。冰河里他怕死,挨打时他怕疼,可这一回,是另一种——他成了“逃奴“。

    被诬偷盗、扭送官府的人犯,半夜砸了柴房逃了。天一亮,沈家发现人没了,必定要满世界追。在大胤,逃奴是重罪,抓回去,轻则打个半死,重则……他不敢想。从今往后,他就是个有罪在身、被人追缉的逃犯了。

    这罪名,不是他偷的,是沈家硬扣在他头上的。

    可这世道,从不问你冤不冤。

    江砚一边喘,一边把这股又惊又怕的劲,往肚子里咽。

    跑到一处背风的土坡后头,他实在跑不动了,整个人滑坐进雪里,靠着冰冷的土坡,大口喘息。

    他伸手进怀里,摸到了那把刀。

    刀身贴着他的胸口,冰凉。可奇怪的是,他一攥住它,心里那股要散架的慌,竟莫名地,定了一点。

    他把刀掏出来,借着雪夜里那点惨白的天光,仔仔细细地看。

    刀很丑。巴掌长短,铁片粗陋,边缘全是没磨平的毛刺,刃也歪歪扭扭——分明就是照着他那一手鬼画符的德性,胡乱“长“出来的。

    可就是这么一把丑刀,割断了他的绳,剜开了他的门,把他从那条板上钉钉的死路上,硬生生拽了下来。

    江砚握着它,忽然没头没脑地,想笑。

    他一个被人踩在泥里、连一块饼都护不住的废柴,一个被诬陷、被反绑、被关进柴房等着发卖的孤儿——昨天这个时候,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可现在,他攥着一把自己凭空写出来的刀,逃在这茫茫雪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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