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回望-《一笔定乾坤》


    第(2/3)页

    他借着对方的傲慢,借着那“摹刻”有形无神的破绽,不卑不亢地,把话顶了回去,把那满堂权贵的脸面,反扫了一记。

    那一刻,满堂死寂。

    他至今还记得,卫家那个布网的旁支子弟——卫琰——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被一个泥腿子少年顶撞到的、又惊又怒的神色。

    那一顶,差点要了他的命——后来他被逼到墙角,强造越阶之物,当场七窍渗血,险些就死在那儿。

    可若让他重来一次,他还是会顶。

    因为他终于活成了……活成了一个,不肯再向强权低头的人。

    江砚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手。

    这双手,刨过冻土,攥过秃笔,捂过秦伯胸口那止不住的血。

    它和半年前,在沈家村泥地里,连半块饼都护不住的那双手,已经不一样了。

    —

    那么,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了?

    江砚坐在南去路边的一块界石上,对着茫茫的雪原,认认真真地想这个问题。

    是因为有了金手指吗?

    他摇了摇头。

    他想起手札最后那一页,那句沉得像刻进去的话——

    “执此笔者,要紧不在‘能造什么’,而在‘该不该造’。”

    他想起在沈家村,第一次靠自己站起来,不是靠笔,是他梗着脖子,硬挨下了那顿打,硬不肯跪。

    他想起扳倒金牙,靠的也不是笔碾压,是他摸清了对方的底细,煽动了那些同样受欺的小贩,借了官面的规矩,多管齐下,才把那恶霸拉下马。

    笔,从头到尾,只是其中一环。

    真正让他从一个任人欺凌的废柴,变成一个能护人、敢顶撞权贵的少年的——

    不是那支笔。

    是他这个握笔的人,心里那点东西,立起来了。

    那点东西,秦伯叫它“骨头”。

    ——“娃子,人这一辈子,可以穷,可以弱,可以受欺。可这骨头,不能软。骨头一软,就再没站起来的那天了。”

    这是秦伯在世时,对他说过的话。

    江砚那时似懂非懂。如今,秦伯走了,他却忽然全懂了。

    —

    他还想起一件事。

    病坊里,城中疫气起的那一回。他曾用金手指,悄悄“造”出一味难寻的药引,救活了一个快要咽气的孩子——也因为强造,当场呕血昏睡。

    那是他头一回,尝到“这力量,能救人”的滋味。

    那滋味,和扳倒金牙时的痛快,不一样。

    扳倒金牙,是赢。救活那孩子,是……是别的什么。是一种他说不清的、暖烘烘的、让他觉得自己这一身的伤、这一口的血,都没白受的东西。
    第(2/3)页